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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黄运生

醉卧沙场君莫笑,古来征战几人回!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那一年十四岁  

2011-06-14 11:52:30|  分类: 也叫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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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在这个夏日在另一个城市碰见草草的,虽然15年多没见过面,想不到我们竟能一下子就互相认出对方,草草跟这个城市的女人一样,洋气得近乎有点妖艳。妖艳得让人喜欢,并不是每个女人能做到的,像草草这样的女人才可以妖艳得不令人生厌。我们没有像许多读者期望的那样,在这个城市发生点书写起来需要用□□表示的什么。像这个城市我所认识的人一样,草草很匆忙,只塞给我一个拷机号码:×××××111。我想问草草你手里提着手提电话,为什么不给我个电话号码。但我最终没有说出口,因为我自己也通常只给别人拷机,怕给了电话号码惹烦。不过如遇上草草这样的儿时伙伴,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她电话的。但草草匆忙得我想给她号码也来不及。可能我还没有从碰见草草的意外中恢复过来。望着草草月季红的衣服掺进人群,混合成一种五彩缤纷,转眼就辨不清哪是草草了。在这个临海的热带城市,阳光将我呆立的身影扯得老长,被身边来往的皮鞋、松糕鞋、高跟鞋踏得支离破碎。

在今夜,离那次碰见草草的日子已经35天了。刚才刷刷的下了场急雨,如今却朗月高照,一片银白投在窗台上,那盆月季花也镀上了一层可爱的银边。我想着草草那天披一身月季红的样子,突然我有了要写一篇小说的冲动,我呼了草草的拷机。

我就在夜中等待,瞧着身边那台桔红色的电话机。我在想着为什么要呼草草的拷机呢?就在我准备再重拨一次的时候,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。是草草的声音在另一个城市穿透夜空来到这个城市,现代科技真好,一下子将两个不同城市的人拉得亲近。草草说她知道我一定会找她的。我说我要写一篇小说。草草格格地笑得响亮,你找我就为了告诉我你要写一篇小说?我说可我要写的是一篇关于我们十四岁时的小说。

草草沉默。我连声叫了四个喂之后,草草才说,不就是小说吗,艺术的东西,你写吧。如果我喜欢我将它拍成剧。

我说,拍剧要很多钱的,况且我还不知自己能否写得出。草草说钱,钱算得什么。你只管写就是。

是啊,钱又算得上什么。不过这种话肯定是有钱人才这样说的。像我和草草十四岁的时候都很渴望有钱,有钱就可以痛快地买一根,不,要痛快地买它十根八根只需五分钱一根的冰棍吃个够。这是当年我们想着有钱后第一件要做的事。

我之所以要写关于十四岁时的事,因为我觉得十四岁是我很念记的时光,虽然那时日子过得很苦,但因为草草的缘故却变得特别令我回味,感觉很甜。我甚至觉得如果自己的人生没有了十四岁,没有了草草,那将失去最精彩的一页。我念念不忘十四岁。我想这就像人们总是对自己的初恋念念不忘,纵使时光冲洗已久,但又觉得历久常新一样。

 

十四岁那年,正值改革开放,农村实行分产到户,农民热情高涨。但是,对于我家来说,父母年迈体弱,姐姐远嫁他乡,就注定我那十四岁的肩膀要担负起家中主要劳力这一职责,意味着我假日只放牛看书的日子结束。草草作为家中的大女儿,也不见得轻松。那一年的夏天特别酷热,人没生气,树叶也垂着蔫了下来,听说有的地方还热死人。在农村,暑假正值农忙。头造收割,晚造插秧全在这当儿。

家中的七亩八分田的禾儿成熟了,已是谷黄收割时分。往常在生产队时抬打禾机的粗重活儿都是青壮年劳力干的,如今这份儿也只有落有我们父子的身上。虽然父亲已叫木匠做了台轻型的打禾机,但压在肩上我也分明有点吃不消。停停歇歇地来到自家的田里,我望着随风起伏,黄澄澄得近乎有点炫目的稻海,担心地想:央大的一块田,恐怕要割好几天呢。

父亲沉闷地说声割吧。我们就躬腰挥起镰刀,刷刷地卖力干起来,开始还好,慢慢地觉得腰紧了,腿麻了,手中的镰刀重了。从开始的站着弓腰割,到后来撑不住,只好蹲着割。遇尔瞧瞧身边的几户人,人丁兴旺,干得有滋有味,热火朝天,暗暗抱怨父母怎不给自己添几位哥哥。草草一家的田在那山脚边,我直直身子,借机向那边张望,却看不到草草的身影,她被禾苗藏住了。偶尔刚巧瞧见草草也从禾中直起身子,朝这边张望,也觉得身子似乎一下来了劲,也不觉那么累了。而每每这个时候,父亲也会在咳嗽中夹带一句,快干。

割了约三分田,父亲说打禾吧。打禾即是脱谷的意思。于是张罗着拉机、插围,打禾,装谷。刹时,刺耳的打谷声震耳欲聋,尘灰四起,直往人的鼻子里钻,嘴巴里灌。一亩的田,劳力足的人家一朝半晌就收拾得干净,我们父子需两天的活儿。每天把新收的谷子扛回家,也顾不上谷末弄得全身奇痒难耐,将身往装着谷的麻袋堆中一扎,真想躺着不起来。晚上一贴床就呼呼地睡得死沉。第二天一早起来,总抱怨这夜太短,但最终还得迈着又累又痛的又脚重复着昨天的活儿。那段劳累的日子让我讨厌农活,但我十四岁的幼小心灵同时又能过早成熟地明白,我将如先辈一样年复一年地在这片农田上耕种着我的岁月。

好不容易将田里的谷都搬回家,这时父亲就忙着扶犁架耙翻田预备晚造种田,我便顶替母亲在大地塘上晒谷了。晒谷相对别的活儿来说,绝对是比较轻松的,我还可以趁机抓起已久违了的书。草草说,看吧,你看你的书,谷子有我瞧着,担保鸡儿不会啄去一颗。草草身子高挑,比我高出个头。我妈总说,看人家草草多会长,乍一看还以为个大姑娘。整个夏天,草草总将裤子卷得老高,那小腿白皙光滑,亮亮的。许多人都赞草草白得像城里人。我说草草怎么你晒也不黑,不像我们种田人。草草又格格地笑起来,说我像仙女不?你才不像种田人,我妈都说你懂事,肯读书,不像咱村二狗、细牛他们。我也傻傻地笑了。

把谷风干净,我妈将谷子分别装上较小的蛇皮袋,然后将队长发给我家的一本纳粮证书交给我,说别丢了。

谷子是用木头叔的手扶拖拉机拉到离村十里的粮所去缴公余粮的。妈说了,先这么多,不够的晚造再缴。

粮所真大,一间间圆顶的开着窗的全是仓库。看不见验谷过秤的人。木头叔说你过去拍拍那扇红色的木门,可能人在里面呢。我就过去大力地拍打着,高声喊有人吗?缴粮了。见里面没有动静,我又一轮拍打叫喊。还是不见有应声。

木头叔在车上说,别花气力了,可能没人呢,过来等着吧。木头叔的活刚落,门开了,一个女人边整理着衣服边出来,见我,说你在叫死啊。女人的头发蓬松,一脸愠怒。接着又有一个留分头的男人跟着出来。

这时又一辆手扶拖拉机过来,看来他们相识,来人边和女人说着什么玩笑,边甩给留分头的一包烟。

女的对木头叔说,待会才到你。木头叔也就把本已替我搬上秤的谷子拉下来。我却说,不是我们先来的吗?

女的狠狠地剜了我一眼。那目光犀利,直把我刺得心慌,不自觉 退了一步。后来我见过狼阴森的眼,也见过豹暴唳的目光,但我一直认为,发狠女人的目光才叫狠。

到验我的谷时,留分头的将一把长的带暗槽的刀子捅进袋里,拖拉出来,女的拿起称砣,磨碎一槽谷粒,眉一挑,说,不够干,重晒。说罢用手指指粮所那个兼作球场的地塘。我说,已晒了三回的。木头叔也帮口地说,不可能吧,你再看看。女的不容置辩,说别说废话,浪费时间,叫你重晒就重晒。我咬咬嘴唇,几乎掉眼泪。木头叔摇摇头,拉扯着我,说,还好,看来今天没有雨,不然,要拉回家去晒。

木头叔和我一起把谷子重新铺在地塘上,对我说,你在这看好谷子,我还要回去替草草家拉谷子呢。

木头叔走后,我一人坐在一旁,瞧着那边在打情骂俏着的男女,心里不是滋味。这粮所里也不知谁人养的鸡,一群群地冲着我的谷子,才赶走这群,那群又从另一边奔将过来,把我弄得筋疲力尽。而那女人却说,别伤着那鸡,你赔不起。说罢与留分头的推搡着,又进了房子。我朝着那扇红板门直吐口水,心里骂着骚娘子,老不要脸。

这个夏日的天气,也真戏弄人,整个下午都几乎一朵黑云也没见,太阳火辣辣的把人烤得痛,现在竟泼墨般地堆起乌云。我见状急了,千万别淋了谷,忙张罗着收起谷来。这时木头叔载着草草和她爸树叔来了。树叔对草草说,快过去帮忙,别让雨淋了。

终于能赶在下雨前把谷子收拾好。但粮所那女人说,这谷只能定二级。树叔说,这是优质谷子呢,又干又结实,按理是一级的,上头好象也这样定。女的说,上头定的怎样我不知道?一级还是二级不是你说的。善良、老实的树叔也就没有坚持。只是帮我一道把袋谷扛进仓库。女的在后面说,扛到上边去,别就堆在门口。我头一回进粮所的谷仓。里面好大,几乎堆满谷子,热气烘得人直巴哒巴哒地掉汗。人扛着谷子,须踩着一块铺在谷子上面的长条木板往上走,到顶端才可以将谷子从袋里倒出来。我这时才明白为什么我妈改用小蛇皮袋装谷,怕我扛不起,吃不消。即使是现在这样,我也要草草帮忙才可以将袋谷扛到肩上。每趟草草都关切地问,吃得消吗?还用手掌揩去我额角眼梢的汗滴。在回来的车上,草草悄悄地告诉我,其实每次替我揩揩汗都把我的脸抹得更加污黑。说罢偷偷地笑着。

草草的长发迎风飘着,吹拂在我的脸上、颈上,痒痒的,很舒服。我第一次感到草草很美。即使在后来听到别人赞美村西赖二家的女人漂亮时,我心里却不以为然,赖二女人哪算得上美,跟草草比起来,她充其量只能是一株俗不可言的狗尾草,而草草才是株娇嫩的月季花。那时我邻居青菊家种了大盆月季花,我心中认定最美的东西当数月季了。在后来,有次我将这话告诉草草时,草草满脸绯红,却掩面而笑。

整个暑假,忙了收割忙种田。大忙过后,这年村里破天荒地请来了一个很名气的粤剧团,在村前搭起戏棚子。白天棚子外面张挂起红红绿绿的衣服,那是戏子们白天晾起的衣服,那些戏子们洗衣服时倒下大勺大勺的衣粉,搓得满地都是白白的泡沫。我妈说,人家戏子就是干净,一次用的洗衣粉够上我们家半月。村里的男人可饱了眼福,木头叔说,啧啧,那花旦才叫漂亮,走路扭起杨柳腰,那腰肢呀,啧啧,赖二女人真没法比。到晚上,则锣鼓喧天,吹拉弹唱的直把十里外的人都吸引过来,白天都摆满了凳子,那是占位的。

草草对我说,去看看嘛,蛮热闹的,那花旦一把喉娇滴滴的,赛过树上的鸟儿。我是不喜欢粤剧的,一个人老慢吞吞地唱着,直唱得人生厌也不知道说什么。经不住草草的说磨,终于还是去了。

这是一个有月光的晚上。老远就见到黑压压的人堆。我和草草往里钻,人太多太挤,都是紧紧地贴着。我能感觉草草的呼吸,呼到我后背上暖烘烘的。戏过一半,我觉察着草草整个儿伏在我身上,我脑子轰的一下昏了过去,之后也不知这戏什么时候演完的。当我清醒过来时,我们已静静地走在村后的小河边上。我不敢瞧上一眼草草。我们一直没说话。以后这夜无声胜有声的情景就一直占据在我的记忆中,那是怎样美好的一个夜晚。快到河尽头的时候,草草一把扯住了我。我愕然地站住了。顺着草草的手指,我清晰地看见一对青年男女在喁喁私语。我脸一热掉头要走,草草却一把拉住我,往树荫里钻,悄而无声地靠近那两人。

那是村里的大河哥和一位外村的姑娘。近日听说大河哥相上了一个邻村的,可能就是这位姑娘了。我想离开,挣了一下身子,草草却按了一下我的头。透过草丛,我能清楚看见大河哥那呆拙的犹豫不决的动作,能听见他们害羞却能令我们脸红心跳的话语。我发觉脸越来越热,才知道是草草的脸贴着我的脸。后来草草按捺不住掩口不及笑了出来。大河哥慌张地拉着那女子的手头也不回地奔跑着。草草却放肆地笑个不停,有鸟儿惊慌地冲天疾飞,受惊地叫鸣起来。

正如我与草草一样,我们家的牛也结伴成为好朋友,连走失了也一块儿不见。牛就等于家里的一个主要劳力,能不着急?于是两家人也出动到处找牛了。走了好半天,我们都累了。我说,我实在走不动了,除非有人肯背我。草草说快点走吧,找不着牛要你拉犁。草草说着的时候,天又下起了雨。

我们跑进附近一个石洞,这可是个有名堂的石洞,叫赏琴洞。人在洞里,底下有泉水叮叮当当的,仿佛有人在弹琴抚琶。相传为一得道仙人居所。我却不以为然,这雨不知下到何时,我说太累了,我想睡了。说完我倒下躺在石板上。草草生气地拍打着我,说睡着了会凉坏你。

迷迷糊糊中,我感到一双手在抚摸着我的脸,暖暖的,软软的很舒服。这时我梦中出现了草草,重现了大河哥那天晚上的一幕。在我最感惬意之时,却醒了。见到草草惊慌地站起来,手不自然地摆弄着。半晌草草才说,瞧你这觉也较长的,雨都停了半天。

我走出洞外一看,真的,天都亮开了,满山经雨水的洗涤,更娇艳青翠。

草草红着脸说,原来你会说梦话的。梦中开口说话是我的一个不肯让人知道的秘密,这下子我窘极了,追问着草草说你听见我说梦话啦,我说了些什么?草草却不告诉我,只是脸越发绯红。最后见我追问得紧,干脆跑着甩下了我。

我依然在回味着梦中的情景。我想要是能生活在梦中可真好,像刚才的梦一样。后来我从书中知道,十四岁那年,我长大了,是在赏琴洞那一场夏天的雨中。

 

我一直以为草草会成为我女人,但最终我的新娘不是她。当然,这是后话了,大家可能会从我今后有关18岁、20岁或者是30岁的文章中可以知道原因。不过,需交待的是草草后来又从那个临海的城市给我来了电话,关切地问有没有写上她最终没嫁给我的原因。当我遗憾地告诉她没有时,草草有点悲哀地说真不该当初为我付出那么多。

草草最后说,是否需要在小说后段加一段,为我们日后写段曲折动人、荡气回肠的结局,那样才有卖点。

我说不会,因为我不会虚构生活。草草又格格地笑,说为什么一定要虚构,你真傻,和十四岁时一样。草草收线了,那笑声还在我耳边回响,夹带着那城市咸咸的海风。

我和十四岁时一样?可是草草,你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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